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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pril 08

    逝者

    不是所有的愤怒都值得表达.
    因为
    你至少还活着.
    而逝者,他们只是逝者.
    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痛恨.
    也因为你还活着.
    而逝者,他们只是逝者.
    活着.
    是未来的墓志铭,是现在的通行证.
    而逝者,他们只是逝者.


    February 08

    旧地方 红衣裳 不花样

    Note:

    dont keep zhuang B,

    and will be Lei PI!


    注意


    若装B,被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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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uary 09

    混子


    词:崔健曲:崔健

    吃不着铁饭碗象咱家老头子
    也不想处处受人照顾象现在的孩子
    我们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享过什么福
    所以有人说我们是没有教养的一代混子

    真要是吃点苦我准会哭鼻子
    下海挣点钱儿又tm不会装孙子
    说起严肃的话来总是结巴兜圈子
    可干起正经的事来却总要先考虑面子

    除了眼前的事我还能干点什么
    除了吃喝拉撒睡我还能想点什么
    嘿若要问我下一代会是什么个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的跟你说:我管得了那么多吗

    多挣点钱儿多挣点钱儿
    钱儿要是挣多了事情自然就会变了
    可是哪有个够可是哪有个够
    不知不觉挣钱挣晕了把什么都忘了

    别跟我谈正经的别跟我深沉了
    如今有钱比有文化机会多多了
    谁说生活真难那谁就真够笨的
    其实动点脑子绕点弯子不把事情都就办了

    我自己骂我行但别人可不成
    我再怎么没文化也比那混子
    别看不起我就怕别人看不起我
    因为我的内心深处藏有伟大的人格

    我想相信自己我又想成全自己
    可是最难受滋味的就是犹犹豫豫
    嘿来点痛快的别总磨磨唧唧的
    可如今最痛快的说法就是"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反正不愁吃我也反正不愁穿
    反正实在没地住就和我父母一起住
    白天出门忙活晚上出门转悠
    碰见熟人打招呼"怎么样""咳凑合"

    我爱这儿的人民我爱这儿的土地
    这跟我受的传统教育没什么关系
    我恨这个气氛我恨这种感觉
    我恨我生活除了"凑合"没别的目的

    我想发展自己我又想改善环境
    可你劝我撒泡猴儿尿好好看看自己
    你说别太较劲了你说别太较劲了
    你说如今看透了琢磨透了但不能说透了

    瞧你丫那德行怎么变成了这样儿了
    前几年你穷的时候还挺有理想的
    如今刚过了几天你刚挣了几个钱儿
    我看你比世界变得快多了要么是露馅了

    你挺会开玩笑的你挺会招人喜欢
    你过去的理想如今已变成工具了
    你说这就是生活你说这才有味道
    你干脆说你愿意在失落中保持微笑

    嘿在失落中保持微笑
    嘿嘿微笑嘿嘿微笑
    无所谓的无所谓的无所谓的微笑
    你说这就是时髦你说这就是潇洒
    你说这就是当今流行青春的微笑


    新的时代到了再也没人闹了
    你说所有人的理想已被时代冲掉了
    看看电视听听广播念念报纸吧
    你说理想间的斗争已经不复存在了

    别让生活恐惧就别那么固执
    因为固执久了世道变了你也看不见了
    你说别胡思乱想了快多学点儿知识
    因为知识多钱多就把理想买到了

    一直往下走吧哥们儿别再回头瞧了
    你说以后的问题那就以后再说吧
    我放眼看看世界快放松你的下巴
    你说这么多年混过来也该混出点儿头了





    我操.
    January 07

    新年 心灵洗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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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不尽的痛苦,数不尽的烦恼,数不尽的悲哀,数不尽的纠缠.那么,请你们去见鬼去吧.


    在新的一年,愿我们平凡而真实的活着.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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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07

    逝水伤祭

    红尘,在车轮和渡轮中消逝。留下的只是茫然的双眼,徒然的伤感,世事的轮回。
    那么,你们去了哪里,怎么不留下一点消息?甚至,乡音难辩,音讯全无?
    难道,生发养育你们不是这土,这地?
    我独自在喧嚣的红尘,抚摸着这世事的尘土,不停地追问,想找寻你们的踪迹,那又是怎样的寻寻觅觅?
    远山的石上,长满了青苔。
    潺潺的流水,旁得有苍松,有高士,有流云,有淙淙琴声。
    十里洋场,烟华散尽,怎一曲曲终人散了得?
    浩浩江波,两岸猿啼,若哭若笑。水动,水不动。
    难道在那里,我才能找到你们?
    对的,你们就在逝水里面。你们躲在那里,看着我,看着这尘世,是诘笑?是无言?是不屑?可能你们累了,睡了。

    我仿佛看到你的石头,旁边飘着一只怪鱼,眼白着,这眼得看破多少世事,方能常白?!
    你哭了,笑了,是为这破碎的山河么?你可知道,山河,有什么时候不破碎的呢?她的上面,一直有着一道反复发作的伤口啊。

    我仿佛看到你的墨迹,淋洒了尘土,淋洒了心迹,到处是你的愤怒的墨水啊。可是,你还用那锋利的斧头,来砍伤你的女人吗?
    你还是那么落寞吗?我想,你应该是,他们纵是和你一样,躲在逝水里,可他们只会敬仰你,怕你,他们哪敢和你言语?
    他们,或许只想做你的门下走狗吧。

    你,昨夜西风,碧树凋零,寻寻觅觅,灯火阑珊,可你悔了。你纵身一跃,世上再也没有让你烦恼的事儿了。你就这样不辞而别么?
    莫非,那池子里,洛神在即?

    难道是那为洛神作赋的帝子,寂寞寥寥,知音难觅?那王谢堂前的燕子,没有给你们捎去消息?
    难道你们不在一起曲觞流水,把酒临风的么?

    你,双目瞽,看不着这尘世,你说,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可是你晚年却不得不截去双肢,风烛残年,你可知道,你的故园,现在也墙倾壁颓,青藤蔓蔓么?你,我可是最倾心你的啊,可你知道么?

    你。出身在洋场,富贵人家。我只记得你微昂的头。可到哪去找你那样的嘴唇?微启着,满含着高傲。倾吐的还是高傲。你可知道,在你之后,旗袍上有的不仅是虱子,还有污迹么?这些,当然你不知道,纵是你知道了,又当如何,又能如何?

    你,一介书生,文彩溢人。可你总是误人,纵连她,你也给误了。难道真的是文采风流么?你可知道,活在当世,去哪里又能找寻得这样的女子?纵是有了,可又有谁,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恐怕,她会早早地终老在异国他乡了。前生今世,有多少个前生今世啊?你能说得尽的吗?我们,算是活在前生,还是活在今世呢?

    还有你。。你狡诘,哪能有你这么看透人性中的小把戏的。你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斯文,可无不吐露着尖酸,你倒是爱着这些叫人的动物呢?还是恨着他们的弱点?所以毫不留情的点破?你好玩,可要是懂了你的好玩,却又不好玩了。你还住那在围着高墙的城子里么?

    你,年少英华,东渡远洋,诗词歌赋,丹青画笔,那是怎样的聪明?可你早早地把红尘休了,青灯古佛,可我佛,又在和你说什么呢?弘一先生,我想知道,佛,他寂寞吗?他说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可你却为何又恋上了我佛?你有心事对他说么?

    你们。。。有多少个你们,我想念着啊。可是,你们都走了,留下了一段段青烟,在青山荒野中飘缈,我去哪找寻你们呢?

    太白醉了,说了真话: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但我既非阮籍,何来穷途之哭?

    唯在逝水,临岸追思,一杯黄土,三鞠孤魂,诗云:

    青云长空灭
    陌陌纤下尘
    昔人皆已去
    何处恋风鸣
    斜阳照古卷
    瞽目抚残琴
    欲闻泪先下
    弦起寂无声

    庐陵 弟子:几末谨记。




















    November 11

    上帝保佑


    词:窦唯曲:窦唯 专辑:《黑梦》


    你该知道此刻我正在想念着你
    回想我们一起拥有的美好的回忆
    一切欢乐和不如意瞬间逝去
    现在只是孤单的我和遥远的你

    也许你我时常出现在彼此梦里
    可醒来后又要重新调整距离
    最能忍受不能拥有共同的温柔
    心中默默祈祷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漂亮的和声,dong~~~dong~~pa,,,,

    上帝,你也保佑我吧,
    真想在这音乐声中死去,
    或许这比任何的死法都完美。

    October 16

    你还活着

    存在,是如些的不平静。荒荒沙漠的象群,与孓孓如蝇的我们,挤在一个地球上。这厢是象群在沙瀑中行走,流离,分散,挣扎,死亡,为的也就是个果腹,在行走中碰见儿女的遗赅,这是如何的感受,那一刻,我注视着象的眼睛,这深含若难的眼睛,象会有痛苦么,我佛却又为什么喜欢象?这时,隆胸的AD来了,我及时的换了台。看到的是非洲难民,食不果腹,期待着发达国家的救援。而发达国家呢?再转就转到福布斯英国奢侈品的颁奖晚会,以表彰他们对人类的卓越贡献。为了是我们吃好,住好,玩好,极尽我们的视听之娱。
    由此可见,同一个世界,不同的梦想。其实是这个小小星球上的最现实的反映。

    不说太多,如果你有太多的想说,太多的愤怒。不妨念念以下经文。这样自然而然的独独若生了。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唐三藏法师玄奘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 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注十九]。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 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娑婆诃。


    July 13

    ..



    生活太快,时光不再。

    我想慢下来。

    慢慢品尝,时光的滋味。

    慢。还是慢。

    01.jpg picture by anartdesign  


    Landor Associates : beijing

    *

    叶庆龙 ( Michael Ip )  朗涛国际品牌顾问大中国区、东南亚区总裁

    我们是最贵的,也是最好的



    全球专业品牌顾问与设计公司——朗涛于2007年初进入了北京,并计划几年之内扩充规模,它能给其服务的中国企业带来什么?

        “我们是最贵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叶庆龙表示。朗涛在中国服务着很少的一部分客户,2007年朗涛北京公司的客户名单上只有6家企业,而目前叶庆龙也没有进一步拉长这个名单的计划。
    为了保证服务的品质,朗涛很有节制地控制着自己的扩张,全球22家子公司,只有两家是收购的,即使是这两家公司“也已经具有了朗涛文化”,其中一家公司甚至在被收购前同朗涛在一起工作了6年,全球朗涛的每一个员工在处理朗涛问题时,不仅使用同样的工具,“也都是按照朗涛的思维思考”。

    左脑和右脑的结合
        1988年,刚走出校园的叶庆龙,“很幸运地走进了朗涛”,带着对品牌的梦想,年轻气盛的他,开始了香港朗涛的职业生涯。
    刚进入朗涛的叶庆龙,最初的职务是市场助理。“我是从很小的事情干起的”,叶庆龙这样告诉记者,当时他做的是组织公司会议、做幻灯片等一系列琐碎的小事,6年的时间里他做过朗涛所有的岗位,最终提升为朗涛香港公司项目总监,确立了他在品牌设计行业的地位。
        虽然叶庆龙本人是从应届毕业生进入朗涛的,但是他却认为这是个特例,朗涛的选人标准首先是要具备两年以上的行业经验。叶庆龙认为作为一名优秀的品牌顾问, “知识面要广”,具有丰富的行业知识,至少对客户提出的方案有足够清晰地了解。“我们一般聘用的都是中层人员”,他们可以带来不同的知识背景和品牌经验,从而丰富公司的整体经验。拿北京这个团队来说,很多人是从联想等知名企业的职业经理转型过来,每个人都有着独特的品牌经历。
        叶庆龙在朗涛一干就是6年,6年后一直接受朗涛品牌设计氛围培养的他去了一家英国的品牌顾问公司,为香港机场铁路提供服务,一呆就是4年的时间。
        当然,“走出去,发掘新东西很必要”,叶庆龙告诉记者。因为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市场,要求品牌顾问“时刻让自己保持新鲜”,了解行业的新趋势以及国外品牌的新发展,让自己保持不断学习、继续充电的状态。当客户需要A方案时,朗涛的顾问要有足够的经验,为客户提供BCD甚至EF等不同的方案,供其选择,这是作为一名品牌顾问应具有的基本素质。
        4年之后,朗涛香港公司董事总经理的位置空缺,他接受了朗涛的召唤,重新回到了他事业起步的地方。“这是朗涛人独有的情结”走出去学习的不仅仅是专业的知识,也是一种朗涛情结的积累,这是朗涛特有的文化现象,朗涛的几大区域总裁都有相似的经历。在外工作的4年,叶庆龙带回来的是“左脑和右脑结合的设计方法”。“把这种知识和思维带回来”,所以朗涛提供的服务不仅仅是惯性的右脑——创意的分析;同时也要求发挥左脑功能——逻辑的思维。一个满载而归的叶庆龙回来了,给朗涛带来了叶庆龙独有的品牌理念。近几年,他把品牌设计道路方向转向大陆,先后在上海、北京设置了朗涛的分点。
        叶庆龙总结了朗涛人的特点,作为一名朗涛的品牌顾问“左脑和右脑的结合是很必要的”:既要追求像管理顾问公司员工般的严谨逻辑,也要拥有艺术设计人员天马行空的艺术分析。
      
    做品牌,而非广告
        虽然身处集团里的智威汤逊和传立媒体包围中,叶庆龙带领的朗涛,依然保持自己的风格,也会在一个项目里同其他集团的广告公司合作,这一切取决于品牌的需要。
        品牌已不再是简单的LOGO设计,“品牌是一种体验,体验从接触开始”,针对客户类型的变化,朗涛有着自己个性化的服务,为客户提供理性的品牌体验,成就企业的品牌梦想。
        “针对客户的每一个接触焦点需要,我们都有专门的部门为其提供设计”,朗涛专业的设计水平,在为客户提供服务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例如,2005年为中国建设银行的网点设计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对于银行的客户来说,重要的接触点就是各地的银行网点,所以朗涛在为建行进行品牌设计时,分别从网点的外观门头以及内部分区、家具的摆设位置,家具颜色等考虑,专业的设计师为其提供专业的分析。朗涛为建行在深圳做了三个网点模版示范,如今的建行正紧锣密鼓地按照模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网点改建。
        针对某些特殊的行业:产品的接触点是员工而非产品的企业,朗涛公司三年前专门设立一个“员工培训”部门,“这是针对企业员工文化的推广而设立”,叶庆龙提到,企业的员工也是品牌的结集者,企业的品牌通过员工的日常行为体现出来。企业的理念和文化,员工是否很清楚且是否知道如何表达出来等,都是客户面临的棘手问题。
        在叶庆龙的眼里:朗涛只做专业的东西——品牌设计,“我们是最贵的,因为我们是最好的”,用专业成就梦想。与一般的广告公司区别在于:广告公司帮客户做好品牌平台就是直接为其做广告,广告是他们的重点,而朗涛的重点是建设品牌平台,品牌是核心。
        叶庆龙所在的朗涛,也曾经为日本长野冬季奥运会提供全面设计,包括大会正式的雪花徽章及颇受欢迎的小雪人吉祥物,以及经过长野的奥运火车:分别从车身的定位,车名等设计,加入了奥运的色彩且取名为“HIGH LAND EXPRESS”更具有了地域性色彩,增强了长野冬奥会的可观性。

    中国品牌的新挑战
        “中国品牌的改变有一定的压力因素”,叶庆龙在预测中国品牌的发展时说道,现在中国企业的品牌认识还不深刻,而中国经济的发展要求企业的品牌意识加速,所以,“中国品牌的改变来自发展的压力”。
        中国品牌要走向国际化,“有些品牌是需要改变的”,叶庆龙如此解释道,一个企业要是想走国际化路线,就必须有个国际化的品牌。如联想为其踏入全球企业的行列,也选择更换LOGO的道路。
    其次,“消费者的需求变化”也是中国品牌进步的动力之一。随着外国品牌的入境,消费者对品牌意识的增强,对品牌的要求提升,这也是中国品牌改变的因素。
        面对中国尚未成熟的品牌市场,叶庆龙表示,因为朗涛采用的是调动全球服务客户的原则,所以现朗涛在京的团队不大,也不会短时间内迅速扩张规模,只是希望未来一两年后将朗涛在华的团队增至数百人。


    朗涛国际品牌顾问大中国区、东南亚区总裁叶庆龙谈银行业品牌建设



    正如人靠衣装马靠鞍,营业环境最能反映一家银行的品牌形象。建设银行聘请朗涛国际品牌顾问及设计,近年来对营业环境进行了大胆的创新。统一的营业网点,对比强烈的黑色和蓝色的装饰色彩搭配,高档的装饰材料和家具,无不表达出建行欲做行业领导者的强烈愿望,也预示着国内银行业开始从产品竞争转向品牌竞争。


    朗涛如何看待中资银行特别是四大国有银行的品牌建设?

    Michael:面对激烈的竞争,中资银行近年来在品牌战略上已经改变、进步很多。但每家银行对自己是代表什么还不是很清楚,在品牌分析、定位方面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做更多的努力。


    中资银行近年来开始大量投放产品广告,这和他们的品牌建设有关吗?

    Michael:广告当然和品牌建设有关,也能提供帮助。现在的问题是,中资银行的品牌战略不是很清晰,所以当你做广告的时候,大家的产品都差不多,这样广告就不能反映自己的定位。广告对品牌一定有帮助,但光靠广告也不行。品牌是一个整体的体验,包括传播方式、培训、产品、环境等等,都对品牌有影响。

    品牌的战略平台非常重要,清晰的品牌战略可以描述你的特点,你和顾客的关系,以及你可以为顾客带来的利益。然后在与顾客的每一个接触点上,统一地将这些特点表现出来。我感觉国内银行的广告和他们的品牌形象是不统一的。


    你认为品牌定位清晰的国内银行有哪几家?你认为招商银行的品牌定位清晰吗?

    Michael:我认为大家都进步了许多。招商银行的定位相对清晰一些,他们的信用卡、网上银行产品主要针对年轻、有活力的IT人士,定位比较统一。但是也不可以说他们做得最好。当你走进他们的营业网点,就会感觉到与他们的定位有所差别。他们的服务真的不错,但常常你需要等,最长甚至需要等候一个多小时,和国际性的银行比起来,给你的感觉他们还不是一家非常Friendly、高科技的银行。我一直用招商银行,给我的形象应当是办业务很快,对顾客很照顾、很关怀。确实,在办业务时,你会感觉银行非常友善,但长时间的等候让我非常不舒服。


    根据你们的了解,国内外对中资银行的品牌价值有过评估吗?

    Michael:还没有。原因是:第一,国外对国内银行不是很了解,品牌价值也不是很大,尽管在行业里,大家知道四大银行是全球的大银行;第二,外国对国内银行“中国”冠名感到十分困惑。像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国外基本分不清,只知道它们是中国的银行。比如中国建设银行,在外国看来,一国的建设怎么可能只由一家银行来承担,但其实不是这样;又如中国农业银行,在国外搞农业的银行都是一些小银行。这些名称的误解往往影响银行的国际化。目前国外特别是美国,对 “Made in China”的产品质量、信誉非常敏感,中资银行要国际化,应当从命名就开始考虑。

    每一个品牌都有自己的价值。四大银行在国内经营的历史这么长,从知名度、认知度来看,品牌价值肯定非常高,但在国外却很低,还没有发挥他们的品牌价值。一个品牌在国外发展如果没有认知度、知名度,大家都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发展就会非常困难。所以中资银行向国外扩张更需要清晰的战略定位,让国外知道你是谁,你能做什么。


    朗涛为什么要从营业环境切入,重塑建设银行的品牌?

    Michael:在朗涛看来,在银行与顾客的接触点上,最直观的就是银行的营业环境。无论你是客户或不是客户,你经过、路过银行,银行的营业环境一定会影响银行的形象。从营业环境入手不仅是我们的看法,也是建设银行的看法。建设银行从网络上了解到银行的形象又不统一的地方,他们有机会做得更好。于是我们双方才有了一致的看法。

    首先,从营业环境入手不是因为它是品牌建设中最简单、最容易的环节,而是因为它是最直观、最能让顾客感受到的。其次,营业环境是你自己拥有的、自己能够控制的。花钱做广告要受时间、时段的限制,而营业环境的广告效应一天24小时发挥作用,完全由你自己掌握。我们认为,营业环境是银行品牌的一个重要接触点,做得好能够提高银行的品牌形象。

    一个品牌不只是做广告,而是整个体验。在这方面,银行的网点最能体现顾客的服务体验。从银行的营业环境就能看出,银行是不是很现代化,银行对顾客是不是很友善,对顾客是不是很关怀。



    建设银行新的营业环境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是为了改变对外形象?改善顾客服务体验?或是改善员工的工作环境?

    Michael:其实三个都有。第一,可以反映他们自己的定位、自己的形象,即作为市场的领导者。我们在做建设银行的营业环境设计时,其他银行还没有真正去做一套网点设计规范的。建设银行率先做,说明他们想要做这方面的领导者;第二,他们当然希望能为他们的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让顾客知道银行是关怀他们的;第三,他们也希望为他们的员工提供一个舒适的环境。

    新的营业环境对各种服务进行了分区,包括零售服务区、咨询区、理财室等等,目的是方便顾客,提高服务效率。



    解决银行排队现象也是朗涛在设计建行新的营业环境时要考虑的因素吗?

    Michael:排队问题当然也是我们要考虑的因素。但解决排队问题要配合银行自己的发展和业务流程。我们在设计零售环境时,我们要花很长的时间与银行沟通,了解银行的业务流程,什么可以改变,什么不可以改变。如果银行自己内部的流程没有改变,光靠外部零售环境的改变,是很难解决排队等候的问题。

    具体讲,为了解决排队问题,我们在设计零售环境时特别设计了一个接待处,有专人来接待引导顾客。另外,我们也建议银行多设一些自助银行,减轻柜台排队等候的压力。但我们认为,在解决排队问题方面,我们只能配合银行。

     

     

    朗涛为建行设计的新的营业环境是以什么为参照?建行在香港和大陆的营业环境都统一吗?以后建行在国外设立分行也采用统一的营业环境吗?

    Michael:我们在做建设银行营业环境的设计时,我们不仅要将建行的营业环境做成国内最好的,而且要做成全球最好的。因此,我们在做标杆的时候,不仅参照国内银行,而且参照新加坡、香港的外国银行,比如国际发展比较好的汇丰银行、花旗银行、渣打银行的发展趋势。当然,我们还同建设银行共同分析,结合国内情况,看哪些方案适合,哪些不适合,从中挑选出最好的设计方案。

    在形象设计方面,无论在香港或是将来在外国发展都是很统一的,包括他们的标志、招牌、颜色、材料。但在每个不同的国家、地区,都需要有些修改的地方,这是由于客户不同、业务不同,但整体形象基本都是统一的。



    你认为建行新的营业环境与以前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Michael:最大的区别是营业环境统一了。无论你去深圳、北京或是上海,你会真正感觉他们的营业环境是统一的,这是一个真正的建行了,这种感觉是很舒服的。这种统一的感觉是很重要的,会让顾客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第二个最大区别是,新的营业环境与以前相比,在视觉上更大胆。以前使用的颜色不能反映建行的特点,而现在采用了蓝色和黑色,更大胆一些,反映出建行作为行业领导者比较自信。

    第三是与国际水准比较接近了。现在用的材料、家具、沙发都是比较高级的。


    建行营业环境重新设计对建行的品牌价值有多大的影响?

    Michael:我们在这方面没有进行专门的研究。但从我们与建行的沟通中,从听到的反映中,确实人们认为建行的品牌有所改变,环境舒服很多,光亮很多,干净很多,有一种现代化的感觉、友善的感觉。

    当然品牌的改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人们会逐渐感受到建行正通过营业环境改变自己的品牌形象。



    营业环境的重新设计需要大量的投入,而且不能立刻产生效益。朗涛是如何说服建行的

    Michael:建行认为这种投入是非常重要的。建行每年都有新的分行开业,每年都有分行要重新装修。采用新的标准后,对新建的分行完全按照新的营业环境进行设计,而对原有的分行则按计划分批重新设计,这对建行来讲不是一个新的投资。我们在设计的时候,尽量保持他们原有的预算,可能会比原来的预算高一点点。但这是他们能够接受的长期投资。

    我们非常佩服建行的远景,在网点的投资能够得到其他的利益,能够提高建行的效率,吸引更多的客户,是一个值得的投资。但建行营业环境的改变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改变的进程取决于他们预算的大小。

    随着银行业的竞争加剧,外资银行进入中国,他们的水准比中资银行更高。建行采用新的营业环境,也是为了武装自己,应对竞争的需要。从外国的经验看,营业环境已经成为吸引高端客户的工具。这也说明在环境设计、预算投入方面,建行已经改变了自己的价值观。



    基层行有经营指标的压力,重新装修意味着业务要被中断。朗涛难道没有压力吗?

    Michael:我们在做装修设计的时候是配合基层行,分步进行的,而不是整个关闭他们的业务。当然也是有压力,主要是客户办业务比较麻烦。新的分行的装修就比较容易。



    我走访过建行的几家支行,营业环境确实焕然一新。但我发现银行员工的服务语言、态度还需继续改善。请问新的营业环境设计中,是否包括员工的语言、态度等软环境?

    Michael:有两点。第一点,品牌改变需要时间,包括对人的改变,需要不断对员工进行培训。建行营业环境的重新设计才推出1~2年的时间,为时尚早,还没有全部改变好。一个品牌的改变需要四五年到六年的时间,两三年就改变一个品牌是没有可能的。

    第二点,我们提过培训的需要,但建行有自己的培训顾问。当然银行有许多顾问,但理想的方案是,设计和培训都统一由我们来做。


    建行对软环境的建设有规划吗?

    Michael:我觉得他们是很清楚的。他们内部的规划部门对品牌如何发展、如何表达出来是非常清楚的。

    朗涛是如何保证建行的每一家分支机构的营业环境统一化?标准化?

    Michael:我们为建行做了一套设计手册,包括设计的想法、使用的材料;此外,我们还做了培训,以便建行内部的各部门都了解设计应该是怎么样,清楚如何执行新的设计;最后,我们还为建行做了示范的分行,作为标杆。我们不可能为建行做所有分支行的装修设计,建行可以参照标杆分行自己装修设计。

     

     
    朗涛有没有为建行设计一套新营业环境的评估体系?能说明一下评估体系的基本要素吗?

    Michael:还没有。但我们希望在进行了两年时间以后,建行新的营业环境已经覆盖了更多的分支行,这样的调查评估才更有意义。现在已经接近两年了,调查评估也差不多要做了。这种调查评估不仅对进一步修改建行的营业环境很重要,对我们为其他国有银行开展同样的业务也非常具有帮助。我们在这方面一直与建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相信今年底或是明年初这项调查将开始。


    就你们目前得到的反馈,正面的反馈有哪些?

    Michael:主要的正面反馈是形象统一、清晰,感觉比较现代化、舒适,业务的分区比较合理。但我们知道,要获得完整准确的数据,调查必不可少。


    关于建行的品牌建设,朗涛的下一步建议是什么?

    Michael:第一,推广新的营业环境还要继续保持,并进行必要的修改;第二,就是要对员工进行培训,适应新的营业环境,真正给客户带来新的体验;第三,就是花时间将建行的品牌战略定位更清楚。这方面四大银行都不是做得很好。最后,可以考虑优化他们的VI、PI和LOGO。如果建行要走国际化,他们的英文名称 “China Construction Bank”是不是有些问题,可不可以学习汇丰银行的英文简写HSBC,新加坡发展银行DBS。建设银行也有英文简写“CCB”,以后是否就作为英文名称也是可以考虑的。

    通过设计建行营业环境,朗涛的最大感受是什么?

    Michael:能与建行合作,我们非常荣幸,从建行那儿我们学了不少东西。我们对外国银行的品牌非常熟悉,通过与建行的合作,我们能够了解国内银行的压力在哪里,问题在哪里,他们的优势在哪里。

    通过这次合作,我们也了解到国内银行真的对品牌非常重视,也有发展自己业务、品牌的远景。与建行的合作也增强了其他银行客户与我们合作的信心。


    对于工行、农行、中行的品牌建设,朗涛有什么建议吗?

    Michael:对于其他的中资银行的品牌建设,我的建议是他们需要更清楚自己的品牌定位,并且要勇敢地去表达。




    Horst Photography


    a selection of vintage (mostly '30s/'40s) fashion wor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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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stinguett, Molyneux Dress,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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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boux hat, Pauline de Rothschild,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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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Gibson Girls, Vogue,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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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iss Cornelia Otis Skinner, Miss Penelope Dudley-Ward and Mr. Cecil Beaton in "Lady Windermere`s F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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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oya Fashion - Mrs. Stanley G. Mortimer (later Mrs. William Paley) & Mrs. Desmond Fitzgerald (later Mrs. Ronald Tree) modelling matador hats,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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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dame Jose Maria Sert in the costume she wore at Le Bal Oriental,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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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yes, hands and painting,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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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shion - Lucien Lelong, Bijoux Boucheron,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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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shion - Model in Robert Piguet design,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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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demoiselle Zelinsky modelling a Lucien Lelong dress for French Vogue, 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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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ur, pearls and diamonds,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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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shion - Alix dress Model: Zelensky,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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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inbocher dress, 1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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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inbocher Corset,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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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li Costumes,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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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ashion - Jean Patchett in long fur ca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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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nel Beauty ,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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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ound the Clock I, 1987


    entirely taken from http://www.horstphors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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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is was my first post. hope it's what it should've been?

    Metro sensualna / Metro Sensualist-Girl.


    Models: Klaudia Wróbel /D’vision, Piotr Kwaśny/Mango.
    Photographer: I'm not sure. Anybody knows?
    Title: Metro sensualna / Metro Sensualist-Girl.

    I'm not sure how to translate this title, but anyway I think it's an allusion to the metrosexuality.. First time posting here, so tell me if I made any mistak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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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ource: glamour.pl

     

    April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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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12

    关于自由的真知灼见

    汪丁丁
    关于自由的真知灼见 ——邓晓芒《灵之舞》述评
    黑格尔在《法权哲学》中说,权利的实质是自由。当“自由”仅仅高悬于一切可能性之上,仅仅作为“意志”而存在时,它是空的、抽象的、无法实现的自由。于是为了获得自由,便产生生活的痛苦。这是概念运动的第一次否定。然后,“自由”意识到它在它所选择的具体生存中仍然是自由的,意识到它随时可以放弃此种生存,转而选择其他生存方式并且为之承受相应的苦难。这是“否定之否定”(Hegel,Philesophyfight, translatedyS.W.Dyde,London:Georgeell。ons,1896年版)。我曾经为《读书》写过“制度的真实含义”,论述“制度”是具体生存着的人在秩序和自由之间达成的某种均衡状态。制度是由权利和义务安排而成的,一个人的权利对其他人而言自然就是不损坏其权利的义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权利与义务的一种安排。君不君,则臣不臣,父不父,则子不子,是此种权利与义务关系的瓦解。虽然任何社会都会有权利义务和制度,但从黑格尔讨论的“意识历史”角度看,却不是任何社会里都已经发展出了自由意识。
      希腊语里面没有“自由”这个词。相应于英语和拉丁语的“自由(free,liber)”的,在希腊语中是“独立 (aneksarteeseea)”。英语和拉丁语之需要“自由”,是因为已经有了“奴役”。而希腊语的“奴役(skla-via)”主要指债务奴隶应尽的义务。梭伦立法之后,债务奴隶仍然是人,仍然保有人格的独立。在希腊精神中,“自由”不是个问题,成为问题的,首先是人格的独立,是“性格”和“特征” ——character。“胜格”这个词,在希腊语的理解中又与“表演(drama)”、“角色(eethos)”、“善(agathos)”和“美德 (kalos)”等词语有密切关系,麦肯塔尔(ariefistoryfthics)考证说,在希腊人看来,说一个人“善”,就是说他很好地完成了他的“角色”。就是英文“well-done”的意思。希腊人看重“个性”,演得好的角色一定是有“个性(individuality)”的角色。这和希腊精神崇尚“独立”是一致的。表演社会学(dramaturlogy)研究过纳粹集中营里的情况,发现当囚犯们被剥夺了一切最隐私的权利时,人便沦落为野兽。个性的形成要求有一个与日常生活的“前台”对立的,纯属私己的“后台”。灵魂在这里审视和评价前台的表演,并且如吉登斯(Cons- titutionfociety)所言,通过日常生活的仪式回忆起自己的“人格(personality)”。完全元视隐私权,甚至把灵魂深处的东西拿到光大化日之下,当做革命的材料,“个性”便无以立足,“人格”便失去尊严,“自由”便永远被遮蔽。
      诺兹克在近著《思考过的人生》(R.Nozick,Thexaminsdife)中用一句话比较了苏格拉底的坎坷的生活和一只幸福的猪的生活,断定前者比后者幸福得多。没有思考过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这里思考也就是“审视(examine)”,是私处的从而独立的心灵对人生的审视。当这审视结论说“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时候,自由意志便毅然结束这不值得过的人生。加缪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以自我取消来揭示自我价值(波伏娃语)。人的自由意识正是经由这样的思考而凸现出来的。不论“共时性”具有多么大的“后现代”话语力量,自由精神的运动仍然是历时的。在一个未经审视的自杀行为和一个深思熟虑的自杀行为之间,在人的动物性与神性之间,在不自由的意志与自由的意志之间,毕竟有着天壤之别。作为人,你怎样思考,就怎样生活;作为野兽,你怎样生活,就有怎样的意识。
      有过坎坷人生经历的邓晓芒教授,在发表过学术著作《思辨的张力》之后,写了一本类似诺兹克《思考过的人生》的小书,书名叫做《灵之舞:中西人格的表演性》(东方出版社,1995年版;顺便说一句,除了插图而外,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书的封面设计以及那个不伦不类“西江月书系”的策划方案)。初识此书,感觉好像是傍晚时分在院子里遇到一位老朋友,彼此拉住不放,仰望星空,互相倾诉多年来的人生际遇。再读下去,才意识到作者倾注的,竟是六年心血和绝不亚于《思辨的张力》所积淀的哲学功力。
      书的主部分为三章。我觉得从后往前说,反倒更加醒目:第三章,“作为人格表演过程的自由”;第二章,“作为外在表演的人格”;第一章, “作为内在表演的自我意识”。作者写道:“我曾经几度怀疑自己是否具备写这种文字的能力,有时整大地写不出一个字,有时稍觉顺手一点,写出来后又大段大段地删去。这本书,完全是挤牙膏似地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本书所谈论的那些主题,如真诚、虚伪、自欺、羞愧、忏悔、孤独、自尊等等,也许是每个人在晚上睡觉之前都曾考虑过的;但我敢说,没有人,或极少有人像本书这样系统地考虑过……并最终落实到我们这代人包括我本人的自我分析、自我咀嚼和自我反省之上,而我们这代人的独特而复杂的经历,也许恰好是值得如此郑重其事地加以反思的……我充分估计到人与人相通的困难,井准备接受孤独的命运……不要取悦于你的观众。这就是一个真正艺术家的秘诀,也是一个人生表演者的秘诀。”
      邓晓芒关于自由的真知的见,实在应当从第二章第一节“孤独意识:距离感与恶心”的论述开始。“人格的第一个前提是孤独意识。没有意识到人有孤独的权利的人,也就没有意识到人格。所谓孤独的权利,是指人作为精神主体的存在肯定自己的孤独性、唯一性,是对孤独的需要,即把自己与别人区别,划分开来的需要……只有把孤独视为我之为我的根本,而肯定并且需要这种孤独,这才是一个人初步意识到自己的人格的标志”(88页);“……这个世界也许永远也不能与他人的世界相重合,永远有一种偏离他人,与他人保持距离甚至排斥他人的倾向。就他个人的感受来说,只要他不为自作多情所哄骗,他会发现自己永远是偶然的,唯一的,一次性的,不可替代的”(96页)。意志的自由真正是从这里开始的。我意识到我的存在竟然如此偶然,并且我不得不独自去担负那纯然我属的 “死亡”和向着我的死亡而生存的体验,我怎么可以再把选择的权利托付给任何一个无论怎样都不可能担负起我的命运的“他者”呢?自由选择,非我莫属的权利。这才是被意识到了的“自由”。中国人的人格品质,不论是孔孟一程朱主“敬”之道,还是老庄一禅释主“乐”之道,都缺少这种“孤独意识”。从家族伦理到“天人合一”,总是成就不了“孤独”(陈来:《有无之境:王阳明哲学的精神》,9一15页,人民出版社,1997年2月第1版)。
      从孤独中生发出来的精神力量是惊人的。从超验的私人性出发,克尔凯郭尔主张以宗教来悬置伦理。因为伦理总是将个体同群体联系起来看待,总是倾向于压抑个体的生存热情。“于伦理要求而言,亚伯拉罕献祭独子是荒谬的。然而,亚伯拉罕却荒谬地采取行动,正是这一荒谬,使个体超越了普遍……宗教个体与伦理决裂,也因此时刻处于紧张中,他总是面临着在孤独中作出决断,这就是悬搁的必然后果。个体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但这正是信仰的证明,是生存热情的最高表达”(扬大春:《沉沦与拯救:克尔凯郭尔精神哲学研究》,226-227页,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马克思、舍勒将人视为“寻神者”,一种优于其他一切自然存在的意义形式,“……一个开始超越自己,寻求上帝的事物,不论其外表如何,就是‘人’……超越本身的热情烈焰——无论其目的是‘超人’抑或‘上帝’,这便是人唯一真实的‘人性”(舍勒:《论人的理念》,167~202页;《资本主义的未来》,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并且,在西欧现实中将巨大的生存热情引导到那种被称为“资本主义”的经济活动中去:“……现代人的宗教形而上学的绝望恰是产生向外倾泻精力的无止境活动渴望的根源和发端……宗教一形而上学的绝望以及对世界和文化的日益强烈的憎恨和人对人的根本不信任(请见韦伯的例证)具有强大的心理力量,这一切恰是加尔文主义中资本主义精神的根子,人对人的根本不信任以纯然孤寂的灵魂及其与上帝之关系为口实摧毁了一切团契共同体,最终把人的一切联结纽带引向外在的法律契约和利益结合”(60一61页,《资产者与宗教力量》,同上书)。
      我们的心灵,必先产生孤独意识,而后才产生“受难”与“悲剧”的意识。从后者终于建立起人的尊严。为着这意识到了的尊严,我们必须独立地。自由地去选择,哪怕选择“非理性”,哪怕选择“消灭自身”,只要那是人的尊严所要求于我们的。“上百万的事实,说明了人有意识地,即是说,完完全全了解自己的真正利益,却把它丢在背后,急急忙忙冲向另一条路,去迎接危险与毁灭——不是被任何人任何事物所逼迫,而仅仅因为他厌烦旧路。他顽固地,有意地打开另一条荒谬而困难的道路,几乎是在黑暗中去追寻它……为什么那些自作聪明的蠢货会以为人类需要正当的、德性的选择呢?是什么事情使他们认定人必然会寻求理性上有益的选择?人所需要的仅是独立的选择,不论为这种独立付出何等代价,亦不论这种独立会把他导人何种方向”(陀斯妥也夫斯基:《地下室手记》,64 一68页,考夫曼编《存在主义》,商务印书馆1995年第1版)。邓晓芒批评说:“……中国人的责任感无论看起来多么自觉,多么坚定,多么坦荡,只要追溯到它的最终根据,我们总可以得出某种并非自己选择的前提(三纲五常之类),最后则总是归结到生物学上的生殖和世代繁衍上去……仁义道德本质上是一种生物界的(虎狼亦适用的)原则,即自然血缘原则”(《灵之舞》页120一121)。据说,我们华夏文明从“三代”起已经形成了大大不同于希腊部落联盟的国家制度,其基础是血缘联系下的“德”(陈明:《儒学的历史文化功能》,上海:学林出版社,1997年版)。“人们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人’的时候,就先意识到自己是父亲和儿子,妻子和丈夫,是臣民和‘父母官’;当今天这些名分已越来越显得空洞,显得是对个人人格的束缚时,人们就忽然发现,它们所一直掩盖着的那个在深层心理中蠢动着的东西,一旦现出原形,竟绝不是什么人性,而是兽性”(《灵之舞》122页)。
      如果制度可以保障人的隐私权,心灵就能够从“后台”审视自己的表演。这就是心灵对自己的“真诚”。我们的孩子们,当他们时时处处被父母审视和纠正着“错误”时,他们可怜的心灵已经失去了隐私权的保护,已经丧失了自我“审视”的权利。我们难道还没有注意到孩子们正在越来越早地学会撒谎和玩弄家庭政治吗?过早失去童真的孩子们,正是我们的制度的产物。邓晓芒在第一章里(15页)这样写道:“通常所谓‘中国智慧’恰好表现在:将一种婴儿般的内伺的圆融性建构为成年人老谋深算的心理平衡模式,在这种‘早熟’的心理模式中,既有着赤子般‘无我’的真诚,又有着习惯性的自欺和故作天真式的虚伪。”在第 25、26页中他继续写道:“……我不能以我的大性证明我没说过谎,相反,我要不断地、小心地用我没有说谎来证明我的天性的洁白无暇;人生的道路一下子变得无限艰难了……意识到一切人(包括自己)都有可能虚伪,因而都有可能被看作虚伪,这是真正的真诚观念的萌芽。不会说谎是蠢笨,不愿说谎才是诚实。真正的真诚是一种选择,它背后有一个无限可能的谎言世界;但真诚的人选择了真诚,并将它表演了出来,对别人,也对自己。”
      尼采对西方人的“真诚”或所谓的“求真意志”有过很多论述。在《七十年代笔记》里他这样说:“人并不是生来就为认识而存在的;真诚(和隐喻)产生了对真理的爱好”(田立年译:《哲学与真理:尼采1872一1876年笔记选》。上海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6月第1版第67页)。“人要求真诚并在与其他人的社会交往中满足这一要求。这是一切社会生活的基础。人们预见到了互相撒谎的不快后果,因此真诚就成了一种责任……不顾一切他说出真理是某种苏格拉底主义的东西”(同上,40一41页)。这明显地受到康德“道德律令”的影响。但是下面这句话来自尼采:“对于真理的另一种感情是一种出自爱的感情:力量的证明”(同上,42页)。在另一处尼采写道:“真理和人有什么关系?不相信自己拥有真理,人就不可能有最纯洁和最高尚的生活。人需要信仰真理……知识冲动具有一种道德起源”(同上,52页)。下面的引文译自尼采的《八十年代手稿》(即TheilloPower。顺便说一句,商务出版社 1991年的中译本《权力意志》只节选了尼采的《八十年代手稿》,忽略了许多最重要的笔记):“……真诚感,主要地经由基督教信仰而生发出来……(7页, translatedyalteraufmann。.J.Holling-dale,Randomouse967年版)。可见尼采真诚地相信,西方人的真诚感归根结底出自他们基督教的信仰热情。而这信仰一旦转化为对“真”的信仰,将马上陷入虚无主义。不过这是西方人的问题。对我们中国人来说,问题在于怎样变得真诚起来。没有真诚,哪里会有“仟悔意识”呢?邓晓芒在第一章第二节里讨论“仟悔意识”,在第三节里讨论“移情作用”。我不愿苟同他这样的写法。我觉得他应当接着真诚问题去讨论中国人的宗教感缺失和如何在这样的历史情境里找到真诚感。
      在最后一章,邓晓芒说:“自由本身是不可定义的,自由之为自由,就在于它的不可定义性,不可规定性和无限可能性”(页156)。从这里我看出黑格尔的影响。“……为自由而战的斗士总是孤独的,他日夜为忧虑所折磨。可是实际上,自由就正在于这种‘为自由而战’,孤独与焦虑并不是自由的代价,而正是自由本身……当他所追求的自由社会真的出现时,他就的确失去了自己的家乡,成了无家可归的人……”(158一159页)。从这里我看出生存主义的影响,邓晓芒把关于“自由”的意识构造为三个辩证部分:(1)自由意志;(2)启律;(3)自由感。
      意志的自由。不论是西方人还是中国人,都有意志。从经验主义出发,洛克说:意志是人的心灵对痛苦的反应。所以,完全幸福的人是不会产生任何“意志”的。洛克的论证在英文里十分直截了当:“iillome-thing……;”假如我完全地幸福了,那么“iillo-thing”。不过康德批评说,这样的意志不是自由意志。因为自由的意志必须把人放在超越现象界当中才会发出。任何基于现象界的欲求都只不过是不自由的意志,是服从着自然律的人的生物学反应。因此,邓晓芒所讨论的意志自由,其实是康德的意志自由。注意,从这里开始,我和邓晓芒关于“自由”的理解发生了歧义。康德的意志自由建基于对世界做“现象一超越现象”的形而上分类。中国文化传统中原本没有“经验一超验”这样的两分。这就提出了一个原初性的问题:什么是中国传统所理解的 “自由”?我们可以跟着钱穆声称“中国人本来就享有很大的自由”吗?抑或我们可以声称“中国人原本没有自由”?只有从康德的自由概念出发,我才可以理解邓晓芒的批评:孔子“从心所欲不逾矩”是取消了人格主体的“自由”,或者不是“自由”;而庄子式的自由则是“无意志的自由”。也许,邓晓芒充分注意到了中西差异,所以他给第一节的标题是:“任意性,自由意志与选择”。他强调“任意性”作为意志自由的开端和基本特征:“纵情大笑鲜明体现了自由的最基本的含义,这就是任意性,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自由首先是意志自由,而意志自由本身是无道理可言,自发的,不能追究的。”不论我们怎样批评中国人的不自由,我们毕竟无法否认中国人也有“纵情大笑”,也有爆发出“任意性”的时候。这个“任意性”在邓晓芒看来,是人之为人的标记:“……没有选择余地就谈不上自由……人却是自己选择了活着,如哈姆雷特所说的:‘活,还是不活,这是个问题’(我十分喜爱这个译法)。很明显(尤其是当我援引了《地下室手记》之后),任意性就是选择的任意性。这表明中国人也是人。社会的腐败绝不是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引起的,而是由少数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多数人却想干什么都干不成而造成的。”说得真精彩!
      西方人的自由意志总是同宗教感联系在一起的:“……基督教为人留下的最后一种自由意志就是:信仰,或是不信”。“当我意愿为善时,罪恶也同时伴随着我,而在我犯罪时,却又并非全心全意地去做,……”,“真正的自由既非任意性,亦非知识,而是信仰”(166-174页)。邓晓芒对中国传统的诸多批判中,贯穿始终的,是他对“本心”的批判:“在文化大革命中,人们表演了那么多的‘真诚’,……大多数人从‘本心’来说无疑是‘真诚’的。但在今天看来,这一场表演既没有自我,也没有真诚……‘出自本心’,本心是什么?”(21-22页)。“……当他们自以为由此而成了一个纯然内在本真的‘圣人’ 时,他们恰好事实上成了一个纯然外在虚假的‘假人’……这个绝对真诚的标准,在孔子那里是亲亲、孝悌和仁,在庄子那里是心斋、坐忘和任自然,在禅宗那里是顿悟本心,在宋明理学那里是心性天理,……只有鲁迅,第一个窥破了这一悠久的骗局,……”(33页),“……中国人正由于从未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从未‘离家出走’,因而只要‘反身而诚’即可发现自己事实上处于天然的伦理实体之中”(210页)。“中国传统道德正由于从道德出发的唯道德主义,而把不从属于道德规范的自由意志排除于道德之外……从而导致了中国道德传统的道德根基的遗失,导致了这个道德传统的非道德化。伦理化和刑政化”(183 页)。可见邓晓芒认为中国的道德传统是排除了人的自由意志,从而遗失了自身根基的传统。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是否仍与宗教感的缺失有关?
      由于自由意志被排除在外,也就谈不上有什么道德“自律”了。因为:“……在希腊人看来,自律本身就是一种具有一贯性的自由意志,它是对自己的自发性的自发克制,对自己的任意选择的预先选择;……是自由意志转向自身,是一种高出于单纯任意性之上的更高级的自由意志”(185页)。这是柏拉图的思想。“……一个在自己的一生中一次也没有陷入到‘虚无主义’的怀疑中去的人,即一次也没有把自己头脑里从幼年时代积存下来的陈芝麻烂豆子彻底兜倒出来过的人,是不可能有真正自己的独立见解,也不可能超越自己,建立真正的自由意志即自律的……需要他自己负责时他不能负责……反之,不需要他负责时他却以为承担着天降之大任……”(186页)。原因在哪里呢?是从小丧失了独立人格的缘故吗?是我们的制度从来不保护儿童“审视”自己的行为的权利吗?自由意志的表演性原则是:“……自由意志既是演员,又是角色。它永远要由演员主体自发地(出自真情地)表演出来,即作出决定,但一旦作出决定,它立即意识到它本身不同于这个决定,……它站在自己的这个决定之上,超越它,评价它,……如同一位挑剔的观众……真正艺术家的‘内部舞台自我感觉’确实是一种‘当众的孤独 ’,……这就是自律”(187~188页)。
      最后,邓晓芒关于自由的辩证法论述把我们带到自由的最高境界——感受自由的艺术。康德说:必须批判知识,以便为信仰留出地盘。尼采说:哲学必须控制漫无止境的知识冲动,以便开创出艺术。又说:爱、信仰和艺术,是三种远比逻辑更真实的力量。我觉得,就神圣性而言,这三种力量总是纠缠在一起。邓晓芒说:“没有自由感,人的知识再多,力量再大,都是非人”(221页)。又说:“任意性-自律-自由感,这可说是西方自古希腊直到尼采在自由学说上所经历过的否定之否定。从此以后,自由感作为前两个环节的辩证的统一,就成为了西方关于人的哲学(尤其是生命哲学)的一个新的起点”(224页)。他接着海德格尔说:“……人之为人就在于他‘站出来生存’,用自己的此在之光使世界澄明朗照,而不是遮蔽自己。这也就意味着,人实际上是在表演自己的生存。自由感无非就是这种表演的沉醉感和透彻感”(233页)。在“引言”里我找到了这样的言说:“我从我的生命之瞬间晕眩中已经看出并相信:人生是艺术,是迷人的。美的。孤芳自赏的艺术,是可怕的、可羞的、难以隐忍的艺术”。关于上引尼采所说的“爱”,邓晓芒说了这样一段话:“人们说,爱就是‘占有一个人的心’,而不光是占有其肉体。但这样说是自相矛盾的,或仅仅是象征性的说法。因为‘心’是不能‘占有’的,能‘占有’的就不是‘心’。真正的爱是永远的焦虑。担忧,是对被爱者的自由所抱的恐惧和期望(因为对方有可能不爱我,但又永远有可能爱我),是对对方的‘真心’的永无止境的试探和对无望的爱的永怀希望的追求,是在无条件的奉献和自由的获取这两者之间的永恒的矛盾,是幸和不幸的不断交替和互渗;在幸福中埋藏着不幸的预感,在痛苦的间歇中才有片刻的销魂”(238 页)。而中国文化中的“乐感”,在邓晓芒看来:“……自始就缺乏一种内在的结构性,因而缺乏一种表演性……事实上,魏晋以降,在知识阶层中,取儒家自由感而代之,或至少是排挤了其统治地位的,已是道家的自由感了……无意志的自由——这是道家自由感一个最主要的特点”(244一246页)。禅宗的自由感也受到批评:“……由佛教的传人到中国禅宗的产生,正是一个西方自由感逐渐失去其禁欲主义的罪感色彩,最后消除了自由意志的阻隔,而将自由化归自然的过程” (246一247页)。概而言之:“中国文化的天人合一模式不允许有真正的宗教精神生长,……”(250页)。
      鲁迅是个例外,是中国人的例外。邓晓芒认为鲁迅精神是“自由意志的个性在中国大地上的首次诞生”。中国传统所谓的“披枷带锁皆是自由人”,不过是“人放弃自己的自由意志而使自身与枷锁达到‘认同’”。他宣称:“一当人们意识到最起码的自由是意志自由,儒家的礼、道家的自然和佛家的寂灭就都成了最不堪忍受的桎梏,必欲击而碎之而后快”。他批判说:“中国传统寻求的是人生的归宿,真正的自由则首先要求建立做人的起点。没有人,哪有自由?没有人的自由是磁石指向北极的自由,是落人水中随水漂去的自由,是任强者欺凌又欺凌弱者的自由……这就是孔孟庄禅引以为人之异于禽兽的优点而自傲于万物之前的唯一根据。然而,自由意志的加入打破了这种自由与自然(必然)相等同的铁板一块的局面,它在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拉开了距离,设立了界限,人有可能不再在人己物我的混沌不分中丧失对自我的意识(忘我、无我),而是必须在自我意识的基础上去统摄自然与他人”(252~253页)。
      追随鲁迅,建立中国人的自由意识。这是邓晓芒之所以要对中国文化传统加以批判的最终理由。哈那克曾经警告过:自由绝不意味着幸福,甚至相反,自由往往意味着痛苦的承当。邓晓芒则以更加激扬的文字表述说:“这是一个充满痛苦、失望、苦恼和危机的过程,也许是一个陷入孤独和绝望的过程。但人要能承担起自己的孤独和绝望,要能经受住怀疑、动摇和信仰的崩溃,这才是中国人最后的希望”。他追问道:“对于中国的广大老百姓,特别是当代年轻人来说,中国传统文化是否面临危机的问题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国社会的现实危机,归根到底是中国的人的危机,即:中国人如何在现代社会中立足和生存?”“中国人的生存就是中国文化的生存,中国人的堕落也必将是中国文化的堕落——不管它有过多么光辉灿烂的过去!”
      我知道我的叙述已经太长。其实这只是一些关于自由的见解,然而我觉得对当代中国人来说,这是一些真知灼见。